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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抒怀

2019-04-17 13:16:54


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,马去羊来,又是一年。羊年春节激情已退,生活回到原位,妈妈每到这时总会说着:“过了三天年,还是原还原。”是呀,该上班的上班了,该打工的打工去了,生活又回归到年前的模式。对于过年,我还是颇有点回味的情趣。
春节披着北国的瑞雪,顶着南粤的花蕾,来了。浓浓年味驱寒潮,派发红包压岁言,华人笑开颜。今年的年夜饭是在妹妹家吃的,酒足饭饱及开怀畅聊后便带着妻儿往家赶。一路上车辆稀落、行人几多,就像晒谷场上洒落的稻子,和以往常不同的是大街上到处挂满了红红亮亮的灯笼、彩灯和中国结,街灯好像也比往常更加耀眼,行道树倏倏地消失在后视镜里,年味带着童年往事一幕幕迎面而来……
儿时对过年是一种渴盼,兴奋中盼新年早早到来。过年,意味着有肉吃、有新衣新鞋穿、有糖果零食吃、有鞭炮玩耍,还有些许的压岁钱。记得日子进入腊月后,我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数日历牌,春节随着一天天的逼近、人也一天天激动、兴奋起来。那时候对过年总有一份特殊情愫,那是因为家里再穷,妈妈也会为我们做一套或改制一套新衣,在大年三十吃饭前穿上,那是多开心的事!可妈妈每到过年临近,神色便开始一天天凝重起来,过年对妈妈来讲不轻松。我们家的一应事务历来都由妈妈来操心(特别是父亲自45岁去世后),这春节是一年中第一大节,而我家又是贫中之贫,怎能叫妈妈不操心?那时的年味,好像就体现在年前一个月妈妈的忙忙碌碌、年时我们五个姊妹穿新吃好之中。
妈妈能做许多那个年代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得到的菜,其中要数肉圆子和笋干烧肉最为拿手。那时的肉是用肉票购买的,妈妈通常买五花肉,用干净布仔细抹干净后再切成块(妈妈说不用水洗,味鲜),然后剁成糜状再放进作料搅拌成粘粘的,再用手做成球状放进烧沸的油锅里一个个炸制、取出,最后加调料、入汤水,经旺、中火烩制而成。妈妈说,过年不能不做肉圆子,这寓意我们家一年中团团圆圆。笋干则是事先放进淘米水里浸泡几天后洗净,在煤炉上大火烧滚后再用湿煤盖上、文火烧上一夜,笋干就被炖得烂呼呼的,将把其切成条状,加配料、调料与五花肉一起红烧。在大年三十的饭桌上,当一碗圆润鲜美、香气诱人的肉圆子和一碗肥而不腻、韧滑香醇的笋干烧肉蓦然出现在面前时,令我们垂涎欲滴。我们争先恐后地一一品尝着充满浓郁香味的美肴,亲情乡情渗透了神经,浸润了全身,回味绵长。值得回味的还有妈妈蒸炸的馒头,妈妈把发酵面捏成各种形状:莲花或小动物模样,蒸熟后再炸制,吃在嘴中又香又脆又松软;那时我最喜欢在一边看着妈妈做这些玩意儿,还会跟着学捏几个。
是呵,小时盼过年,那是因为过年能解馋,那时一年到头难得吃得上几回大晕。过年时,妈妈内心尽管充满着酸楚和无奈,可再穷也得买上一些晕菜来过年呀!特别在大年三十晚上,菜肴要比平时丰盛多了,喷香肥腻的鸡鸭鱼肉“奢侈”地抚慰着我们寡淡的胃肠。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元宵节期间,家里三天两头会有老亲旧眷来走访,一有客人来我们好开心,我们能趁势尝上晕腥油腻了,你说小孩子有哪个不喜欢的?
小时盼过年,那是因为可以由着性子玩耍。过年那些天,大人不再像平时那样逼着我们不停地看书、写字、做作业。记得那时过年间特别寒冷,门前小河结着厚厚的冰,一平如镜;房檐上常常挂着一个个冰串,晶莹剔透。我总是约上小伙伴们在小河比赛滑冰,看谁滑的远滑的快。或三五人拿着竹杆沿着房檐打过去,冰串齐刷刷落下来,然后捡起来玩,直到化水流尽。若恰有雪花飘来,笑声会像雪花般在院落里纷扬,几个人一道滚着雪球,垒着雪人,帽子围巾通通转移到了雪人的身上,冻红了小脸冻僵了小手;若不是大人强拽硬拖,我们是不玩够不回家的。
小时盼过年,那是因为过年才有新衣新鞋穿。大年三十晚饭前,妈妈便烧上一大锅热水让我们一个个洗澡,尔后钻进暖暖的被窝里。妈妈便把准备好的新衣服给我们套好,望着我们穿戴时的高兴劲,妈妈更是笑不合拢嘴。那时的新衣新鞋都是妈妈手工做的,有时还是妈妈拿旧裤子反过面来改制而成的。吃完团圆饭又玩累后,我们就满心欢喜地睡觉了;可大人们还得熬夜,子时一到,偌大的天便炸开了锅,我们又爬起来凑热闹。
小时盼过年,那是因为不但年味浓,口袋里有吃的,还能收到长辈们给的压岁钱,而且妈妈脸上也总挂着和善的微笑。家里窗明几净,干净洁白的被褥散发着肥皂的香味。初一起来穿上新鲜、干净、暖和的衣服,吃完面条就去邻居家拜年,蹦蹦跳跳的队伍也会越来越长,对长辈甜甜的毕恭毕敬的叫一声“新年好”、“恭喜发财”,长辈便会给我们塞上几颗糖果,还有瓜子、花生等平时很难吃到的零食。一天下来总能把口袋撑得满满当当的,有时还能收到一个小红包呢。妈妈让我们把红包收着,年后再一个个拆开,看着一张张崭新的钞票,数着收到多少压岁钱(其实最多时也只有块把钱而已),心里甭想有好快乐多满足!更期盼的是去外婆家,外婆一定会给我们二角压岁钱,喜孜孜的跟着妈妈回家,一路上小嘴不停地哼着唱着。年后不久就要开学了,妈妈总会伸手说:“拿压岁钱缴学费吧”,我明白:“年已经过去了。”
小时盼过年,那是因为过年能燃放上企盼已久的鞭炮。我们的童真与乐趣荡漾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,我们的欢乐与撒欢释放在一串串挂鞭的闪光中。其实那时也没有太多的品种,只有鞭炮和天地响,鞭炮为100头一卦或300头一卦,而天地响妈妈是从不会买给我们的,哪像现在的孩子大把大把的燃放,而且还有种类那么多的礼花。那鞭炮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拆开成一个个小炮,然会再一个个地去燃放,慢慢享受这不同凡响的代表着春的信息的声响。
爆竹声起辞旧岁,人人早起拜年忙;熙日普照神州地,绽开笑容喜迎春。
几十年过去了,我早已远离了曾经给我带来欢乐的家乡。年龄的增长,生活的好转,时光早已将童真剥蚀无痕。我也再没穿新衣新鞋的愿望,再没期待过年的渴望。可妈妈一到腊月中旬,还是会唠叨这个要等到过年时吃,那个要等到过年时用。在妈妈的心里,好像人的一生只为等待过年似的,也好像一年的辛苦和忙碌也只为这过年而储备的。每当妈妈听到说这些话时,我就会想起童年的过年景象,想起给我们带来欢乐的昔日“年味”……
怀念,倒不是觉得那时过年有多么的美好,只是回味着一种纯真一种浓浓的乡情。其实现今要比那时是吃穿不愁,天天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样。如今物质上什么都有了,到头来却发现心里是空的。为什么总觉得年味淡了,找不到原来感觉了呢?可能是我们的心淡漠了吧?物质的富裕提高了我们的物资条件,忙碌的节奏扰乱了我们心境,过年与往日相似了。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?可我依然对过年有着特别的兴趣,依然珍惜这过年时精神上所享受到的舒适。放假的日子里,每天可以自由支配时间,自由支配心情,可以留一份闲心,有一份静心,多一点精心,加一点热心,充分享受假期带来的身心愉悦。是呵,年味要靠自己酿造……
如今过年,再也看不到孩子们四处炫耀新衣服,也不见那如长龙般嘻嘻闹闹的拜年队伍,盼过年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的迫切了。可妈妈倒是有了一种近乎孩子般盼过年的渴望。是呀!过年时子女又会像小时一般全部回到了自己的身边,缠绕于膝下,妈妈又会感觉自己是整个世界幸福母亲了。如今每年腊月二十三以后,90多岁的妈妈也会数着日子盼着过年。大年三十,当我们一个个携家带小出现在她面前时,脸上堆满的皱纹一下子变成了五线谱,杵着拐棍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近儿女、孙儿和重孙们,摸摸这个的头,拉拉那个的手,乐呵呵的兴冲冲的,那份高兴的劲就甭提了。一向节省且行动不便的妈妈此时不但愿意和子女们共上丰盛的餐桌,还主动担负了“宴请”的杂务,又不停地指导儿女做出她的拿手菜,仿佛又年轻了许多。不为人之父时,我是无法体会这份深深的思子情结与牵念,如今能切身体验出妈妈到心里这份永远剪不断搁不下的长长的牵念。不知为什么,妈妈的那种由衷的开心和兴奋,做儿女的我们,心头涌现出无限甜蜜的同时更有丝丝的酸楚,一首老歌反复缭绕心尖:“常回家看看、回家看看,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,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,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……”是呀,常回家看看吧!找点儿空闲、找点儿时间,陪同爱人、领着孩子,常回家看看,并不是一定要等到过年才回家看望呀!更不能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呀……
妈妈是个伟大的母亲,年轻丧夫的她勤劳善良、知事晓理。一生劳碌,饱受风霜,就是为了把我们抚养成人,她却过早白了头,弯了腰,堆满了皱纹。当我们翅膀硬了,能飞了,就一个个相继离她远去。空巢的母亲独自一人守着孤独、守着希望、守着永远的牵挂,自妈妈的心头拉出的长长思念一直拴到儿女的心上。妈妈说:“我每天都在不停地想着你们这个在干什么,那个在干什么,累不累?冷不冷?想着想着,眼前就会出现你们小时候活泼可爱的影子,心里就开始甜了起来,也开心地笑了出来。”听着听着,我们止不住哽咽无语,深感有愧于妈妈……在团聚的日子里,我们和妈妈一样的高兴开心,好想好想把每一分钟掰成两半来过。老天呀,请慢点走呀,请让时间永恒地定格在这年假中!给我们多一点的尽孝,多一点的享受。可时间是无情的呀!在不知不觉之中,在亲亲热热忘我之中,时间飞一般的流逝,又到了上班的日子了。妈妈轻轻地安慰着我们:“还是工作重要嘛,上班了就好好工作,别老想着我。”可我们知道妈妈此时的感受,她多么不希望我们离开呀!带走的,是一份加倍的思念;留下的,是一份更深的孤独。
如今过年,已没有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物质需求,街上物品整日琳琅满目,新衣新鞋四季变换,早没了“新”字可言。如今过年什物大多以超市采购为主,或在网上购买,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。只是钱一千千在流失,过年花的钱如雪花般纷纷而飞。不变的,是刻骨铭心的乡情与亲情,过年就是回家看看。无论父母健不健在,家就在父母亲经常生活、劳作的地方;家就是无论有多老,父母都认为你永远不会长大的地方;家就是儿时伙伴见到你时,直呼你小名的地方;家就是无论多么有名,人们看你都是一个凡夫俗子的地方。回家过年是一场欢乐的故土行,是心灵的回归,是一种报恩一种反思。
长大了,像翅膀长硬的小鸟,渐渐脱离了母亲庇护的羽翼,有了自己的小家。不知不觉间女儿业已成家,我亦青丝霜染,沟壑纵深,再也找不回遗失在过往的年味了,反倒凭添些许的失落。“念去来,岁月如流,徘徊久,叹息愁思盈。去去倦寻路。”社会进步了,年味儿变淡了,不知是悲哀还是幸福?
过年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文化,也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一个盛典,而且是华人心中一个永不消失的情结,一个幸福的隐喻,一棵春天抽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的树。年味,就是一家人团聚和睦的氛围,正是有了这种氛围,才孕育出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乡愁。过年,就是在接受祝福问候的同时,倾听家人的唠叨。过年,就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给亲人一点钱置办年货,再让他们从衣帽到鞋袜焕然一新,从吃喝到穿戴应有尽有。过年,就是“除夕初一连十五,迎亲访友许新愿”,“拜年稚子携花甲,送礼喝酒赠红包”。过年,就是于笑声林林中,兼品菜肴唠家常,庆新忆旧谈未来,共勉互励同前行,且议又思铸成功;让谈笑间的关心和不经意的询问,化成融融的情意、丝丝的温暖流淌心底。过年,就是东家坐来西家吃,缕缕乡音见温馨,呼朋引伴齐访亲,其乐声后再闯荡。过年,就是看看家乡变化,反思我是谁,从哪里来到哪里去,我能做什么,我做了些什么?能否做到仰不愧于天,俯不作于人否?
随着年岁的渐长,渐渐的开始相信头上三尺有神灵。过年时总爱带上一家老小,与家族众亲结伴同行,浩浩荡荡的去上坟拜祖,叹“子欲养而亲不在”。香纸火中寄哀思,虔诚祭奠不忘祖,缅怀共渡暖情日,倍添敬畏与沉思。祖何在?宗在哪?魂何依?有何求?
中华民族年文化的踪迹不仅显现于社会生活中,同时还显现在人们从幼年、童年、少年到青年、中年、老年的成长过程中。每一个年龄段的跨越,都在迎接一个又一个新年中完成,在这周而复始的过年中慢慢变老。回顾我的一生,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过年心境和感受。未谙世事时,喜欢过年,因为比平时有更多的好东西吃,有更时髦的新衣服穿,而且给爸妈和其他长辈拜个年,祝声身体健康或恭喜发财时还可以收到压岁钱。似懂非懂时,过年的喜悦不仅仅满足于吃得好、穿得好、玩得好,还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在一年年的长大,一年年的懂事,萌生出上进心。立业成家后,过年的在意不再是锦衣美食的享受,而是想趁新春佳节之际如何行孝,报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,给孩子做一个表率;更鞭策着自己努力奋斗,让孩子比自己孩提时代过得更幸福更快乐。垂暮之年时过年,盼着儿孙绕膝亲人陪伴,余生最大的愿望是儿孙们永远的幸福、快乐、安康!
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年文化,最为梦牵魂绕且亘古不变的核心内涵,就是渴望与家人团聚的血脉亲情;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永远牵动着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。中华民族的年文化培育和固化了炎黄子孙的民族凝聚力,这是任何力量都不能与之抗衡的永不衰竭的生命力。是啊,只有思亲、团聚,才能和谐、兴旺;家庭如此,国家也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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